
▲Schopenhauer(1788~1860),德国“悲观主义”哲学家,唯意志主义流派的创始人,生命意志论的主要代表。代表作有《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人生的智慧》。
人的大脑意识是人的身体的寄生物,它寓寄在人的身体之中,而人们辛苦挣来的闲暇,就是为了让人能够自由地享受意识和个性所带来的乐趣。所以,闲暇是人生的精华,除此之外,人的整个一生就只是辛苦和劳作而已。
但闲暇给大多数人带来了什么呢?如果不是声色享受和胡闹,就是无聊和浑噩。人们消磨闲暇的方式就显示出闲暇对于他们是何等的没有价值。他们的闲暇也就是阿里奥斯托所说的“一无所知者的无聊”。
凡夫俗子只关心如何去打发时间,而略具才华的人却考虑如何应用时间。头脑思想狭隘的人容易受到无聊的侵袭,其原因就是他们的智力纯粹服务于他们的意欲,是意欲的工具。如果诱发意欲的动因暂时没有出现,那么,意欲就休息了,智力也就放假了。因为智力和意欲不一样,它不会自动活动起来。这样,人身上的所有力量可怕地迂滞静止,这也就是无聊。
为了应付无聊,人们就为意欲找到琐碎、微小、随意和暂时的动因以图刺激意欲,从而激活智力——智力的任务本来就是为动因效劳的。但这些动因较之于那些真正的、自然的动因,就犹如纸币比之于银元,因为前者的价值是有随意性的;诸如游戏、玩纸牌等就属于这一类的动因。这些游戏的发明也就是为了上述目的。
如果没有了这些游戏,缺乏思想的人就会敲击随便一件伸手可及的物品来帮助自己打发时光。对这种人而言,雪茄同样是一件受欢迎的代替思考的物品。因此,在各国,玩纸牌成了社交 、聚会的主要娱乐。它反映了这种社交聚会的价值,也宣告了思想的破产。因为人们彼此之间没有可以交换的思想,所以,他们就交一换纸牌,并试图赢取对方的金钱。
可怜的人啊!但我不想有欠公正地压制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我们可以为玩纸牌游戏作这样的辩护:玩纸牌不失为一种应付以后的世俗生活的演习,只要我们通过玩牌能学习到如何巧妙地运用那听任偶然的、不可更改的既定形势(牌局),使我们尽量得到我们所能得到的东西;为此目的,人们必须养成习惯保持沉着,即使牌势恶劣的时候,仍能装出一副高兴的外表。
不过,正因为这样,玩牌也就会产生一种伤风败俗的作用。这种游戏的特质就在于人们动用一切诡计和技巧,不择手段地去赢取他人的财物。这种在游戏里面体验和获得的习惯,会在人的实际生活里生根、蔓延。这样,人们逐渐在处理人与人之间的事务中,也同样依照这种习惯行一事,认为只要法律允许,就可以利用掌握在手的每一个优势。这方面的例证在日常生活中俯拾皆是。
正如我已经说过的,闲暇就是每一个人的生命存在开出的花朵,或者毋宁说是果实。也只有闲暇使人得以把握、支配自身,而那些自身具备某些价值的人才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闲暇只会造就一个无用的家伙,无所事事,无聊烦闷,他的自身变成了他的包袱。因此,我们应该庆幸:“亲爱的兄弟们,我们不是干粗活女工的孩子,我们是自由的人”
【本文节选自叔本华《人生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