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存在是荒谬的，就是否认能够赋予它意义；说存在是模棱两可的，就是宣称其意义是永远无法确定的，必须不断地赋予它意义。”——波伏娃

　　“没有一事能像坚定不移的目的那样，对平静人的思想如此有贡献，那是灵魂可以用它理智的眼睛定睛张望的事物。”——玛丽·沃尔思通克莱伏特

一、存在的意义

　　没有坚定的目的和意义感的丧失，是当代社会普遍的个人存在状态，以致于他们已经对此变得习以为常了。所以越来愈多的人感到焦虑，很少人觉得快乐。

　　很多人浏览一下存在主义，得出结论说生活是无意义的。在大多数存在主义哲学家看来，人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的，遭受困难、痛苦、灾难、罪恶只是他们的常态。例如，克尔凯郭尔和海德格尔都把这种人存在的状态归结为恐惧、孤寂、忧虑、烦；加缪、萨特直接说人生是荒谬的；诺尔曼·布朗甚至说，人是一种疾病，无药可救。

　　仅仅注重存在主义者的消极一面而排除其他方面，是由于我们对他们的著作只懂得一点皮毛所导致的过错。实际上，存在主义向人展示的是其本身的丰富性，而不仅仅是关于愤怒、恐惧、倦怠等消极内容——必然经过、必须超越了的东西。这种消极状态只是存在的一个阶段，跟着他们的道路一直到底你就能恢复目的感。 

　　存在主义还赞赏纯真、个人的责任和自由意志。如果我们出自虚无而又将归于虚无，那么我们在这儿的时间是宝贵的——就是说无法重复的。所以真诚地生活吧。关键在于你必须想出真诚地生活对你意味着什么，但其中所蕴含的一件确定的事就是涉足生活——而非逃离生活。运用你的自由意志去选择对每一时刻的更新的欣赏而不是绝望。

　　这些存在主义的视角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新闻，许多人对无意义的恶心和生活的荒谬性感到困惑。对于 “生活的意义是什么”的问题，直到现在仍然没有最终的答案。即使有答案，对于你可能并不适用。因为这是历世纪以来哲学家们的经典之问，然而，确有一些工具是你可以用来自己回答这个问题的。

二、目的和意义

　　明了目的和意义的区别，有助于人们在生活对它们正确的使用。目的是要达到的一个终极的对象或结局，是一个目标。意义与你在继续人生的过程中如何理解你的生活有关。意义是在于事情发生的方法，不一定是在于最终的结果。理解根据于经历，而意义——就像经历一样——是非常个人的事。

　　比如说你坐在餐馆里看着菜谱。菜谱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帮助你挑选吃的东西。菜谱的意义是什么？为你的选择提供一些信息。如果你在一个法国的餐馆并且一句法语也不懂，那么菜谱对你就毫无意义——虽然你知道它的目的。所以脱开意义你仍然可以找到目的。另一面来说，如果你去一家餐馆并且懂得也完全懂得菜谱但感到价钱实在是惊人，所以你点不起或不愿点任何食物，那么菜谱对你有一些意义，但它的对你的目的就达不到。那么再设想一下，一个从未上过餐馆的人并且更有甚者又不识字。菜谱对他来说既无意又无目的。最后，假设菜谱包含了主菜的开胃性的照片，设想一下有人——不是点菜——而是开始吃那些照片，那个人就是将意义和目的混淆了。

　　同样的事情也适用于当你开车外出并且查询地图时。地图的意义是在于代表出实地的情形；地图的目的是将你引导到达目的地。你通常不会那样认为：只要在地图上追踪路线就可以完成你实际的行程了。那还是会将目的和意义混淆起来。菜谱不是宴席，地图也不是实地，同样的，意义不是目的。

　　“地图不等同于它所代表之实地，但如果绘制正确的话，它与实地具有相同的结构，这就说明了它的有用性。”——克日泽布斯基

　　所以如果你有目的的话，那么懂得事物的意义能够帮助你实现你的目的。但如果你没有目的，或找不到目的，那么意义对你就不那么有用。世界上最准确的地图对你也没用，如果你不到任何地方去的话。那么你也就不总是需要地图，也不需要知道你要到哪里去。在一个外国的城市没有向导手册去购物，或没有地图而去荒野探险，可能会比较冒险但也是很有价值的。你的目的可能就是要去探险，你可以赋予你旅程上所碰到的任何事情以意义。所以我们又回到了个人的哲学倾向：意义和目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简单的事情可以是非常有意义的；不可解释的事情可以是非常有目的性的。

　　“我拥抱普通，我探索并坐在熟悉、低浅之事的脚前。使我对今天具有洞察力，那么你们就可以拥有古老和未来的世界。我们对于以下事物究竟有多少认识？小木桶里的食物；平底锅里的牛奶；街头的民谣；小船上的传闻。”——拉尔夫·瓦尔多·爱莫森

　　如果我们相信我们有一个目的，虽然不知道那目的是什么或可能会是什么，我们会快乐得多。但如果我们知道那目的是什么，我们会更快乐，因为那会帮助我们找到意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不是我们目的的一部分，虽然那并不影响他们的有用性。即使我们不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是适合我们的目的的），我们在周围遍处仍然可以找到意义。也许你对你最盛行的目的能够明确知道，但仍然每天与无意义之感打仗。所以如果你只想着仅仅对于别人提供给你一个现成的目的随声附和的话，目的绝不是保证使你感到你的生活有意义的东西。

　　你可能有一个终生的目的，但更可能的是，在你生命的不同阶段有一系列变动的目的。一段长时间里你可能感到为人父母是你最高的目的。但当你的孩子长大成人之后，你可能会将你的重点转到你的事业上，或个人的发展。或如另一个例子，你可能感到有当牙科医生的召唤，但如果你不想只是忍受退休的话，你最好在生意兴隆之前，选择另一样优先考虑的事情。你目前的目的可以用来发现你的下一个目的，或你全面的目的。

　　目的比你想象的要更执拗，即使你不认识目的。尽管你的姨妈认为你是多么好的脑外科医生，但如果演奏双簧管是唯一感动你的事，你只管继续前进，到交响乐团去干兼职的工作。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医学院校始终在那儿，而你如果忽略你的愿望的话，你将永无安宁。你的目的不是能够轻易地停止的。

　　如果在你的人生中你没有灵活性去追求不同的目的，结果你可能会成为像“最受欢迎的”学生舞会皇后那样，20年后对她自己的看法仍然一成不变地仿佛生活在逝去的时光里。我们生来就是一次干一件事情。不要紧抓一件事情不放，将一件事延伸超出它的期限。如果你履行了你的目的，没有人能够把它拿走。但它不会存在到永远。没有一件事会永存。你可以回味它，重新体验它，但你必须愿意放弃它。如果你恋恋不舍而不肯放弃你所有的目的，你就会找不到另一个目的。因此你才能体会为什么那位舞会皇后迟迟无法前进。这是一种普遍的情况。如果你情愿为了避免重大的目的迁移而早早死去，还不如在你陈旧的目的达到之后允许别的目的涌现出来。那需要勇气，但你必须前进。

　　目的并不是因为你想要有目的就能得到的事物。没有人也没有东西能够给你目的。你必须自己去找出来。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显而易见的，而且可能需要长时间去发掘，但那并不是说目的就不存在了。只要你一路上找到意义，工夫就没有白费。

　　要相信一个未知目的的存在要比破解一项未知意义容易。找到意义可能是一个持续进行的挑战。同时，你必须对事物保持一种透视的观点。当你在一个极其令人厌恶的交通阻塞中塞车时， 你的气急败坏和飞速流逝的分分秒秒可能会把意义和目的擦得干干净净。不要为了路况而大发雷霆，相反要好好思忖那不可避免时间的流逝，并且最大限度地利用好它。

　　“紧紧抓住时间！守卫好它，监督好它，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否则不知不觉之中它就滑走了。⋯⋯将每一时刻视为神圣。赋予每一时刻清晰和意义，有意识地重视它，赋予每一时刻 其真实和该有的成就。” ——托马斯·曼

　　你应该深呼吸一口，而不是拼命按喇叭，或咒骂插到你前面的驾驶员是狗娘养的，或与他进行手枪决斗。不要向朝你按喇叭的人戳手指，而要想你能够呼吸是多幸运的事。你无法驱散交通阻塞，但你可以驱散你遇到塞车时的压力。

　　在吉卜林的诗作《如果》里，他对成功生活的建议是“用价值六十秒的冲刺去填充不肯饶恕人的一分钟。”他在日常生活的零碎时间段里努力设法找到意义，而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至终从那些时刻的积累里目的就出现了。那条路是用意义铺成的，并且最终导致目的。

　　“如果你能够填充不肯饶恕人的一分钟以价值六十秒的冲刺——地球和其中所有的一切就是你的，并且——还不止­——你会成为一个人，我的儿子！”——卢迪亚·吉卜林

　　有时要懂得我们的生活会变得十分困难。我们喜欢找到一种模式——那是超出习惯的自然养成，或传递我们遗传基因的动力的。这种乐观的展望是当某些事情刺痛我们时最柔和的药膏。坏的事情的确会发生，但至少经历它们会帮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从赫拉克利特到老子的哲学家都同意在生活中只有变化是长久不变的，并且我们的经历会有高高低低的情况。我们喜欢相信我们（尤其从坏的事情里）所经历的是为了教给我们一个教训，使我们比用其他方法受益更大。

三、回首往事才能看得最清晰

　　谈论并反思意义和目的对人生很有帮助。即使是感到迷茫的人也能经常认识到自己对其中的一点还是能摸索得到。你不必每分钟都能指出意义和目的。目前对于目的的不确定性并不是说你在过无目的的生活。再者仅仅因为你即刻之间看不到生活的意义，就认为你的经历是没有意义的也是错误的。

　　温斯顿·丘吉尔在回首他的66年的人生历程时，认为他的人生是可怜的失败。他当过士兵、国会议员和记者，在他25岁前就出版了他第一本书。他曾担任过英国海军部长。他还是年轻人的时候就被选入英国国会，接着就执掌了领域广阔的政府部门的职位。但他确信他人生中真正的任务是当英国首相，到当时，他没能达到那个职位，虽然他有过许多成就，他仍然感到自身价值没有体现。当然他的时机到了，并且在他66岁时，历史对他的看法和他对自己的看法完全是相反的。

　　回顾丘吉尔的人生经历，我们可以看出他所有以前的经历都是为他就任政府最高职位之必要的准备，而且如果他太快就搬进唐宁街10号的话，他就不会成为世界伟大的领袖了。宿命论者会说历史早就储备了他最终的目的——勇敢地抵抗希特勒并赢得不列颠战役——虽然当他在准备成为首相之前是不可能预见这些的。

　　你不可能无中生有。你总是从某处起步的。即使你不愿意处在你现在所在之处，或不知道你在哪儿，你仍然在你路途上的某一点上。丘吉尔认为他错过了他内心的召唤，却不知道他仍然在正确的路途上，只是还没有达到他的目的地。如果你像丘吉尔一样，认为你是失落的，那可能只是因为你还没看见那个模式。也许你正朝某重要事物前进——或者已经涉足了某重要事物——自己却还不知道。一种有意义的生活总是有个复杂精细的模式的，并且如果它要变得复杂精细的话，那个模式会有一些因素，当这些因素发生时，我们是不理解的。只有到后来我们才懂得它们是如何适合于那个模式的。由多拉·维尔第鼓励“在人一生中持久地对未知事物的尊敬和知道到哪里去寻找线索，如何跟随线索，如何连接线索，在厚重的混乱状态中找到清晰线条所形成图案的知觉。所有的绳股都在那儿：对记忆来说没有一事会真正遗忘的。”

四、上帝需要你

　　早期的希腊人将世界看成是一个有秩序的地方，其中一切事物的揭开都是为了一个特定的目的，或是“最终的结局”。他们关于目的的哲学称为“目的论”。他们假定人，也和自然界里所有的事物一样，有一个目的。这种思想方法体现在犹太学者身上，并且被基督教思想家所吸纳。从神学上说，生命的目的是为天堂做准备，或为了弥赛亚（救主）或审判日做准备，或 为了救赎你的性命，或类似的东西（根据你的特定的哲学）。宗教经过历世纪以来如此成功的原因部分是由于它给单个的人提供了意义和目的。那些东西在一个由消费者推动的社会里比较难以获得——通过邮购公司你无法找到目的或意义，也无法从电视直销频道预定——所以组织化的宗教的清楚的途径就十分具有吸引力。

　　“如果上帝不需要人的话人如何能生存呢，你如何能生存？你需要上帝以存在，而上帝也需要你——因为那是你人生的意义。” ——马丁·布伯

　　犹太——基督教传统假定对人生有一个更高的意义。但当我们的社会从那些传统的根基越来越朝前发展的时候，那个意义变得模糊了。如果你仍然从那些根基获得营养的话，就认识你的目的来说，你是领先的。所有高度结构化的组织——像宗教，或军队，或大型公司的雇主——在他们对你有要求并对你的生活赋予一种秩序的同时，作为回报，也向你提供意义和目的。 但没有一个，包括上帝，或将军，或执行总裁，给你一个完整的，现成的意义或目的，经过签名、盖章，然后递送给你。那就像给你一块黏土然后让你去雕塑。但至少你不会要去想出怎样制作黏土。对那些想要搞明白的人，你会发现本章非常接近于处方。

五、修道士的抑郁

　　万一你希望你有一种宗教来为你分担部分工作，这儿有一个例子来使你确信信仰并不会提供持久的保证。弗雷德当过10年的修道士。他有一段时间一直在和抑郁症的症状斗争——疲乏，失眠，有无助之感，甚至有自杀的念头。当和牧师谈话不能减轻他的痛苦时，他拜访了一位心理学家。他的童年幸福而安稳，并且他成年期的大部分时间都很愉快地奉献给了他的宗教，所以探索他的过去也不能减轻痛苦。最终他尝试药物疗法，也没成功。经过和哲学咨询师谈话之后，他终于明白个中的缘由。

　　弗雷德解释说，他抑郁症最痛苦的部分在于他的信仰对他不再有意义。他没有生理上的家庭，没有性的亲密，对于常人的世界没有经常的参与。在他住在修道院的所有那些日子里，他很感激地接受了那些牺牲所带来的益处：深度的虔诚，与上帝个人的关系，并且能够将那些牺牲带来的持久的平安和喜乐与他人分享。他憎恶将他的修道士生涯曾经赋予他的满足夺去的抑郁症。

　　需要考虑一下的是：是不是意义感的失落引起他的抑郁感，而不是反过来。美国人的耳朵对于那种宣传已经听出茧来了，就是化学物质的不平衡导致了抑郁症，以至于我们对一个事实视而不见，就是我们心绪的状况对于我们脑子的化学情形也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并非所有的抑郁症都绝对是生理原因引起的。本怀疑弗雷德的抑郁症可能不是生理学上的。毕竟他已经试过医学的方法而没有成功，这意味着是化学物质不平衡之外的原因在起作用。

　　向他提问时，弗雷德几乎不加停顿就回答了。他一听到问题就意识到他一直在望远镜的错误的一端观看。他是如此彻底地（并且直到最近都快乐地）执著于做一个修道士以至于当他信仰中的变迁开始时他都没有意识到。当哲学咨询过程继续并且弗雷德有时间来消化这种对他自己的新认识时，他承认他不再满意于修道院的生活。他长大了，成熟了——而且改变了。他担心他行在其上的道路已经不是达到他真实自我的道路。他已经失去了目的感，并随着这种失去，也失去了他每一天生活的意义感。弗雷德从未经历过没有确定目的的成年人的生活。难怪他感到抑郁！

　　最终弗雷德决定离开修道院。放弃宗教的誓言当然不是轻而易举的，并且那是个痛苦的抉择。但即使是当弗雷德挣扎着要在更广阔的社会空间建立一个新生活的时候，他的抑郁就烟消云散了。他描绘说那是一种强有力的解放和更新的感觉。他仍然是一个极度虔诚的人，甚至将一些修道院的规条带到他的新生活里。他没有把握什么样的新目的——或相同的总体目的的新阶段——会照亮他的生活，但愿意等候那个目的的发展。

　　找到目的和意义需要很多工作，即使你有宗教信仰。弗雷德的事例说明任何人都会遇到哲学上的危机——并且能够成功地解决它，不论它是多么深奥或复杂。就像弗雷德的事例，一点小小的哲学洞察力就可能将你转变过来。力量来自于你花时间吸收那种哲学洞察力的完满的影响力。

六、没有上帝，还有目的吗？

　　并不一定没有上帝就没有目的了。仅仅因为你没把握上帝是否存在，你也不必绝望。如果《创世纪》不能满足你关于生命的解释，像我们所知道的，那不是说就没有一种解释。有许多看起来有道理的理论存在。即使那完全是个意外事件，也没有理由相信你的人生是没有目的的。如果你意外地赢得了彩票抽奖，对那笔横财你可能会有各种的目的。意外事件会馈赠重要的事物，像我们所知道的，人生中重大的礼物就是其中的一项。唯一公正对待它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完满地去生活。通常我们不这样做。

　　试炼或悲剧经常将我们放置在一个发现——或重新发现——我们目的的进程中。我们需要一种对事物秩序的信念以使我们搞清世界的意义，以达到意义所要求的那种理解。每一种文化都将天空中点点繁星连成不同的星座，将秩序投影到随机性上作为领会后者的方法。当我们能够感知一个图案时，我们就有了意义。当我们有意义时，就能够找到目的。

　　我们倾向于拒绝令人不快的事物，将其排斥在图案之外，但有些哲学家，像道家，总是解释相对事物的彼此缠绕。如果你寻求善，你就会遇见恶。如果你寻求意义，一些无法解释的事就会临到你身上。也许如果你不懂一件事是一个图案的一部分，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看见整个图案。

七、马蒂尼的问题

　　马蒂尼同样为了协调她的目的和经历而努力。她干过所有她能得到的与电影制作有关的工作，但使她一直干勤杂工和搜寻外景地工作的原因在于她对自己电影的设想。那将是关于生态环境的，并且是紧迫的，是关于拯救地球的。它将如此彻底地描绘我们所要到达的未来世 界，以至于每个人将会注意并且重新检查他们自己对地球的影响。她最喜欢幻想全世界的观众都联合起来寻求解决方法。她一边辛苦地干着没人答谢的布景的脏累的活，一边设想她的计划。

　　可以看出马蒂尼对她的目的有清楚的设想，但是却感到她一天过一天的经历是无意义的。在她的业余时间她志愿参加一个草根环境小组，并且虽然那工作对她非常重要，但她越得知人口爆炸，温室效应，和四处弥漫的污染，就变得越绝望。很多年过去了，虽然马蒂尼到目前为止在电影制作和环境保护主义两个方面建立起了广泛的知识基础，但她自己的电影还从未离开构想的阶段。有一件事对她变得固执了，就是认 为人类极有可能在未来30年内灭绝，所以为了摄制电影而付出巨大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的梦想像轮胎泄气一样，使她感到似乎她的人生没有目的。她变得沮丧而且功能紊乱；她自己承认，她最重要的工作没有完成。她瘫软无力，忧心忡忡，所以求助于哲学咨询。

　　道家圣贤庄子写道：智慧人通过将看似不可避免的事视为可以预防的而避免灾祸。同样，不智慧的人招致灾祸，因为他将可以预防的事看成是不可避免的。哲学咨询师与马蒂尼讨论了这个题目，并要她考虑她怎么能够知道她所预计的未来真的是不可避免的。

　　“贤哲观看不可避免的事而后决定说那不是不可避免的。⋯⋯普通人观看并非不可避免的事而后决定那是不可避免的。……”——庄子

　　哲学咨询师还要求她将自己的处境放在一个更为广阔的视野里去，并向她指出在几十万年以后，太阳将会变成一颗超新星，而它扩大了的火焰圈将会把地球烧成灰烬。我们要不要为了这迫近的灾难而披麻蒙灰，以哀悼晚期的伟大行星地球呢？她说，不，现在就去担心那事未免太遥远了。咨询师建议说：如果她没有因为遥远将来我们星球的毁灭而灰心丧气的话，她也不应该因为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人类种群可能的灭绝而感到抑郁寡欢。谁知道在要来的几十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思忖着那引起她警觉的趋势已经是远远超出人的控制；她感到要做出任何改变已经太迟了。

　　咨询师对她说，在那个事例中，她可以从庄子的逻辑里获得一个提示。如果不可抗拒的力量已经注定人类要灭绝，那么你或者任何人对此都无能为力。因此她应该继续向前并拍摄自己的电影。那会给她一种目的的感觉并且当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在未来30年她看上去似乎没有其它任何大的计划。）但至少考虑一下这种可能性，就是我们的命运并不是已经封上了封印，并且我们有办法来预防我们的灭绝。

　　咨询师也在一个纯粹实际的水准上劝告马蒂尼，建议她将电影的拍摄分解成一系列可以操作的目标。任何人都会由于一下子面临筹集一切必需的资金，或召集所有必需的人员，和填满所有银幕上的时间，而感到气馁。一段时间走一步，在一个纯粹实际的基础上，将帮助她前行＼并保持前行。有一点是清楚的，就是拍摄那部电影对于维持马蒂尼的生活的意义和目的是关键的，所以安排后勤工作以尽可能使拍摄过程顺畅就是有意义的。

　　一件大的事情完全可以是一些小事情的总和。有目的的人生是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一个无意义的人生通常不会在一道刺目的强光闪耀之间就充满意义的——几乎没有人有那种经历。你自己可以制造一个有意义的人生，但是是以一些你必须逐渐组装起来的小的部分的形式出现的。不要等待外部力量为你做这事，因为那一天有可能永远也不会来到。

　　对你大的目的的履行可能还在将来，但将你带到那儿的实践活动却是发生在今天。松鼠花一个秋天来存储过冬的坚果。虽然可能几个月都用不上它们，但每一个坚果都有价值。试试这个试验：设定一个适度的目标，然后达到它。看看一种成就感是否会让你好受一点。清扫房间——或只是一个壁橱。旁听一门课程。学习自卫。拿起桥牌。任何在你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都行。可能不总是那么照着字面上的，但一连串的短期的目的可能会累加为一个长期的目的。目的就像意义一样，通常是具有回溯性的。

　　马蒂尼对将来的观点目前使她感到虚弱。通过让她的忧虑瘫痪自己，她在创造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她犯了一个逻辑上的错误，就是假定因为没有未来，所以就没有现在。因为显然我们坐着进行谈话，事实上是有一个“现在”的，并且因为毫无疑问 “现在”是在那里，我们必须认真对待。重要的是我们不要过多沉湎于对过去或将来的思索，因为那样只会模糊了现在，无论如何你必须和现在争斗。对马蒂尼来说，接受现在就足以恢复她每天意义的感觉，并继续她的目的以使她的电影成为现实。

八、玛莎的困扰

　　以上的事例都和目的的危机有关，但意义的危机同样也能通过哲学咨询工作来解决。第一学期刚开始时玛莎在学术上有杰出的表现，但不久她就开始缺课，并且当她去上课时她也变得沉默寡言，孤僻内向。她感到自己无法再处置学业，并且害怕期末考试会不及格。

　　玛莎学业上急速下滑之问题的症结并非即刻显明的。但在咨询过程中，她揭示了自己核心的问题：她选择了在校外和别人合租一个房子而不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她感到和她同住一室的人在经济上利用她。她感到她们把她当做有特权的老外而不愿意跟她发生个人的联系。她曾经梦想着通过和伦敦人生活在一起而体验 “真正的”伦敦，现在她感到很痛苦、匮乏，原因是由于她们自己构筑起来的隔墙，她没能和她们建立起友谊。

　　让我们继续用“宁静过程”来看这个例子。玛莎的感情包括愤怒，担忧，失望和排斥。她还感到不公正并有缺乏自信的感觉。她在接受哲学咨询之前已经知道自己的感情。她把自己视为受害人，一个被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所轻易愚弄的不知情的人，孤单地在一个她搞不明白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对她行为的反应不像她所期待的那样。在与咨询师的谈话过程中，她将自己表面的问题和她的经历联系起来：远离家人，经济上独立于父母而生活，第一次出国旅行。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而生活，结果要比她所设想得更为复杂，艰辛，也不如所料想的那样成功。

　　在沉思阶段的哲学洞察力平静了玛莎心里翻腾的海浪，并且简单地归结为玛莎从她自己的经历所得出的意义。当被问起她为何来伦敦时，玛莎说她想要改善她的教育。当咨询师要她定义一下“教育”时，她谈到成绩、学位和通往高薪职业的通道——把教育看做达到目的之手段的以结果为导向的观点。她的哲学咨询师建议采取一种更宽广的方法将教育看做经验——和她从经验所学习的。以那种方法看待教育立刻照亮了玛莎的视野。用那种眼光看待事物，她就对自己的冒险精神感到骄傲，即使是她的冒险并没有像她所计划的结果——或像她所喜欢的。她开始将她要建立独立人生的努力看做从儿童过渡到成年的典礼。同时她也对做出不好的决定承担责任。那虽然在一段时间比扮演无助的牺牲者要难受，但从长远说却恢复了她自己能力的感觉。如果她能够因判断不当的行为而带来消极的情形，下次她也就能够用更谨慎的计划带来一个积极的情形。

　　将她所学的付诸执行，使玛莎恢复了平衡的状况。她将不愉快的住房经历算作她人生中教育的代价——毕竟她在这儿是为了受教育——并寻求在第二学期中另外找个住宿地点。当她的思想清楚了，她及时重新集中精力于她的学习，全力以赴准备期末考试。陈明了她生活经历的意义，并且将生活经历联于一个她所能响应的目的，使玛莎得到她成功所需要的思想的宁静。

九、毕业

　　只要我们在读书，我们习惯于一系列的进步的单元将我们引向更大的目标。每一年你进入一个新的水准，攀登阶梯的另一级横档，朝向毕业而去。三年级的目的就是使你上四年级，但三年级的意义却来自于你每天所学习和所做的——通常不会想到四年级。因此你学会如何阅读章节的书籍并做很长的除法算式，如何在休息时间为儿童足球制定规则，知道当你将一张成绩平平的成绩单拿回家时会发生什么，并学会如何交朋友并维持友谊。但即使那样三年级向四年级的进展还为一个更大的目标服务：为中学准备，也许还要为大学做准备。

　　在人生中，就像在学校里一样，当你在一个级别学会了你需要学的，你就上到另一个级别。当然人生阶段不像学校年级那样切割整齐。没人给你暑假或递给你毕业帽和毕业袍。你得自己识别过渡期，并且如此做是持久成就的关键。不然的话，别人都已经拿到驾驶执照并搬进他们自己的公寓了，而你还停留在三年级的程度。

　　如果你相信轮回的话，人生就像学校。每一辈子都是为下一辈子做准备，直到最终你从生死学校毕业。但即使灵魂的转世不对你的胃口，那种不断达到更高层次的进化的感觉应该使你处在良好的境地。

十、埃琳：第二个母亲

　　埃琳是个科学家，在这个时代很少妇女的生物学水平超过高中程度，她却达到了资深的教授地位。在竞争激烈并且是以男性为主体的世界，埃琳将她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她的职业里去并且得到回报，就是她耀眼的学术成就和卓越的学者风范得到越来越多的承认。这些也叫埃琳付出了个人的代价：虽然她的婚姻非常牢固，但埃琳未能够从科学中撤退一段时间来生育并养育孩子。当她年龄增长时，并且她在学术界的地位坚固了以后，她意识到她错过了当母亲的经历是令人遗憾的。

　　所以，在长时间（并且是成功的）献身于一个目的之后，第二个奇怪的目的出现了。现在再生孩子对埃琳已不再是一种选择，但在后悔之中打滚也不是办法。相反她开设了一个课程，引荐有希望的学生，特别是年轻的女学生，在她们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开始接触科学性的职业。那通常不是资深教师去涉足的领域，但很快就备受赞誉，获得了成功，好多位今天的科学家回顾那段往事，感激她点燃并鼓励了她们的兴趣。

　　她所承担的努力带来的成功不会使任何人感到惊讶，但她对学生所采取的母鸡的角色是没有人会预想到的——包括她自己。埃琳在担任这些年轻男子和女子的代理妈妈，同时做他们知识的导师上找到了一个新的目的。埃琳放胆无惧地承认她目的感的转换，将她人格的两个重要的方面结合在一起并加以履行，决不丧失她目的的感觉，同时扩张了她意义的来源。

十一、红灯，绿灯

　　在这一切之后，你也许准备好放弃钻研出你的目的而喜好命运。宿命论可以是毁坏性的，但它可以是富有吸引的，因为它提供了一种终止。你可以金盆洗手而不管整个的事情，口里哼“不管将来，将会怎样”并且全力以赴扮演叨瑞斯节的人物。但最终，宿命论夺走你的目的。你只是演出别人的剧本。 你成为一个被动的工具，对任何事情都不负责任。

　　托尔斯泰是个一流的宿命论者。照托尔斯泰的话说，拿破仑对其发动之战争而引起的战场上的大杀戮根本不负责任——他只是宇宙游戏中的一个走卒；他这粒棋子所有的走法都是由宇宙之发端所命定的。以个人来说，我不认为那是健康的。我们对命运之事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人类历史是否是宿命的展开，是机会的问题，还是意志的事。不管怎样我们得到的必然性极少，所以没有必然性我就同意对于我们的道德品格最佳的东西。那可能需要我们自己更多的努力，但我相信自由意志并且相信对我们的行为负责。

　　“君王是历史的奴隶。”——托尔斯泰

　　艾萨克·巴什维新·辛格说“当我跟一个宿命论者一起过马路时，我察觉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宿命论者通常等交通灯变成绿灯。”如果你错过了辛格的哲学笑话的要点的话，那么如果你相信一切都是预定好的，那么你也相信你死的确切时间和死亡原因是预定的。因为你绝不可能改变那个，所以即使你在曼哈顿乱穿马路，也不会在你的期限来到之前被撞死的。当然，除非你命中注定要死于在曼哈顿乱穿马路。（思维敏捷的宿命论者会回答辛格说“我命中注定要在红灯那停下来。”）

十二、抑郁症

　　即使抑郁症有生物原因，也有哲学思考的地位。存在主义的不舒服感，或心灵的死亡，可能会混合在你的情形里，这时至少哲学可以部分地帮助你。抑郁症的典型状况就是对生活之目的、生气和兴奋的缺乏，除了心理学和医药之外还可以通过哲学来解决。

　　如果你感到抑郁，不管有没有生物学上的原因，最有可能你感到被剥夺了意义或目的。考虑一下这个：可能你的目的是要超越你的抑郁症。对于焦虑，悲伤或总体的不愉快也是一样的。你的痛苦不仅是减损了你生活的品质；它还向你提出要克服它的挑战。即使对于被认为是纯粹是生物学上的情形，像癌症，已经显明成功的治疗不仅依赖于医学并且还要靠态度。你的观点和展望你的哲学可以影响战斗的结果。那些怀着打赢战斗之目的的人，他们获胜的可能性就要高一点。

十三、无聊

　　最常见的失去目的的原因就是无聊。看上去无聊几乎是人类独有的——没有其他的动物在它们的天然习性里，展现出无聊。它们基本上太忙碌了而顾不上无聊。它们寻找食物，同时努力不要成为其它动物的食物；它们捍卫疆土，寻找交配的对象，繁衍它们的幼刍，为下一个季节做准备。对于野生动物甚至是依赖人类生存的家养的动物都是如此。被俘获的动物（就是说动物园里笼养的动物）的确展示出无聊，伴随着异常或疯狂的行为，那些行为是值得引起注意的，不是因为动物本身，而显然是由于被囚禁的情形造成的。

　　人类有时有点落入以上那些种类中的每一种情形。有时我们是野蛮的。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家养的（或者你更喜欢“文明的”这词）。你可能听到有人说，“婚姻使他驯化了”，虽然那通常是一个抱怨。你可能会抵御那种说法，但我们需要某种程度的驯化以便通过个人性和社会性的人生。我们也是被俘获的生物，虽然通常不是照字面上的。以更加寓意的方式来说，我们在我们语言，文化和经历的限制里面是俘虏。

　　没有人在危机的时候是无聊的。在灾难里，每个人都是有目的的：保存他们自己。动物没有像人类那样对它们的环境施展那么大的控制，所以它们面临更多日常的威胁。我们所思想并战斗的道路是相对比较轻松的道路，所以对于在发达国家的大多数人来说，生活不是为了获得足够食物的一系列的争斗。但一旦你拥有一切你所需要的东西也就有个危险——并且当你拥有一切你所想要的东西时危险更大。如果婚姻是你的目标，并且你也达到了那个特定的结局，那么你会感到再也没有可以攀登的山峰了，这使你沮丧。

　　我并非建议制造灾难好使你自己有兴趣。温和的寻求刺激（像云霄车）或甚至是“极端”的运动是令人愉快的，因为它们在不威胁生命的背景之下，激起遭遇危险的感觉。更加危险的冒险活动也会驱散无聊，但是却使你远离了佛佗和亚里士多德所推荐的“中庸之道”。那些攀登珠穆朗玛峰的人不会感到厌倦，因为他们专注于他们单一的目的——站在海拔两万八千英尺的高度并且奋力地保持呼吸。但就像电影《进入稀薄空气》所描绘的悲剧那样，当最糟糕的事情的确发生时，起初看起来如此甜蜜的目的很快就变质了。即使是那些活着下山来的幸存者，下一步怎么办呢？对太多的人来说那是不顾越来越使人极度痛苦的风险而攀登山峰的一长串的活动。为了感到活着就让死亡常常地轻拂是必要的吗？对于那些愿意通过哲学工作而攀登内心的高峰的人不会那样认为的。

　　我们理解了无聊对于我们无目的感的影响之后，就能从中发展出一个非常简单的策略。我们有些人需要返回到野生状态以便重新获得我们的敏锐的感知能力。当驯化——和囚禁——造成了最糟糕的结果时，一阵清新的空气可以清醒你的头脑。“返回自然”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义。如果你是那种没有每天洗个淋浴澡就感到难受的人，就不要因为在没有流水的地方宿营而给自己施加极度的压力。找出对你合宜的：在阳光明媚的日子在你的街区散步，在你的花园里闲逛，或花一个月时间在国家公园中人迹最罕至的地方独自居住。任何使你重新与自然世界联结的事物都是一种方法，确保你重获视野，将你的人生看做是一个更大整体的一部分。既不是巨大的一块混乱之中的孤立的，偶然的部分，又不是某一个无情的机器上的一颗可怜的螺丝，而是一个复杂而充满活力的系统中构成整体所必须的部分。这正是梭罗在瓦尔登湖畔所发现的。

　　对大自然的经历有助于重新点燃对生命本身的欣赏，这是找到意义和目的的最佳方法。懂得生命是最大的礼物，并享受你所做的任何事情，把它当做你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同样是对抗无意义感的解毒剂。

十四、通过帮助别人而帮助自己

　　最牢靠的抵消你生活中空虚感的方法是帮助别人。那会给你一个你无法否认的意义和目的。那会帮助你看见你从前无法看到的你生活中的机会，并通过透视别人的世界会帮助你逃离你自己的囚禁的状态。感到生活是无意义的是在一种奢华的感觉里。如果你在奋力保持身体和灵魂的合一，你就永远不会疑问你的行动的意义。所以如果你从头读到这里的话，我担保你是一个富足的人。将自己联于不如你幸运的人对你应该是一个有力的功课。至少，你会因你所有的心存感激。

十五、咧嘴一笑并承受

　　你在与无意义或无目的之感斗争时的最后简单的选择就是忍辱负重冷静地面对困境：咬紧牙关并尽力坚持。事物是会变化的。一旦你达到最低点的时候，事情就只会变好。（如果事情变坏的话，你显然还没有达到最低点！）赫尔曼·黑塞赢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但在他生命的早期，他当时认为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因此他认真地思考过自杀。他作为作家的才干后来才绽放出来的，但同时他仍无法看到他的目的，没有目的他也看不到他每一天生活的意义。后来他的书籍探索了个人存在的问题，生命的内在意义和隐藏的目的，和通往启迪的道路上的模型。他自己道路上的艰难照亮了他的写作，这反过来又激励了一代人，虽然那个目的必定在他早期挣扎的时期对于他是失落的。最终他挺了过来直到事情变好。持有一个观念，就是如果你能够运用忍耐和勇敢——两个基本的美德——改变就会来到，从这观念你能够取得多少安慰取决于你。我们几乎总是能够从一些事件中，甚至是可怕的事件中，提取意义和目的，虽然有时需要时间。

（本文选摘自《柏拉图灵丹：将永远的智慧应用于日常问题》，娄·马里诺夫 著，郭先上 译，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2.）